Tiny City Made of Ash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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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原载于《通俗歌曲·摇滚》08年9月刊，请勿转载~~

    用狼群出没来形容加拿大的独立摇滚圈一点也不为过，从经典的后摇乐队Godspeed You! Black Emperor到红遍全球依然坚守自我特色的Arcade Fire，再到著名独立厂牌Arts & Crafts旗下的一干乐队Broken Social Scene，The Dears等等，似乎每一个名字都如雷贯耳，每支乐队不论大小都能独当一面，形成了世界音乐圈一道独特的地域风景线，而且这个圈子里总是有那么几个活跃的人物来回穿梭于不同的乐队，创作力旺盛又不失水准。纵观这些乐队的音乐，虽说是风格迥异各有千秋，但是总有一些相通的地方，比如在他们的音乐里蕴积的爆发力，神经质的作曲风格，这也让这些看似独立的乐队在这个圈子中仍然保持着联系，形成内在的包围圈。

   而除了这些在Arts & Crafts旗下互相协同作战的乐队，还有一支来自蒙特利尔的独立乐队同样值得关注，而且，他们在2005年发行第一张专辑的时候就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被媒体誉为能够超越Arcade Fire和Broken Social Scene的下一支加拿大重要乐队，而且他们用Wolf Parade这样一个阴森而气势非凡的名字为自己命名也足见他们的野心了。其实就风格来说，Wolf Parade跟前面提到的两支乐队关联并不是太大，因为他们既不是像Broken Social Scene那样放射性极强带有后摇元素的乐队，也不像Arcade Fire那样有着繁复的编曲和配器，在弦乐的唯美和后朋的坚硬中寻找平衡，更不像BSS旁支的Stars有那般唯美曼妙的旋律，他们跟这些加拿大独立音乐圈中的中坚力量唯一的联系可能就是之前跟随Arcade Fire巡演，并且和他们保持着朋友关系吧。

   乐队在2003年由吉他手Dan Boeckner和键盘手Spencer Krug成立，这两位音乐人也同时成为乐队的主唱，从第一张EP开始到处女专辑，他们始终都贯彻着谁写的歌谁唱的原则，这在他们的处女专辑《Apologies To The Queen Mary》里表现也十分明显，12首歌里这两位作为词曲作者的作品对半分成，不停的穿插交换，而贯穿始终的是这两位音乐人身上共有的神经质气息和疯狂乐感。而和他们的横空出世紧密相连的是美国乐队Modest Mouse和一个著名的美国独立厂牌Sub Pop。Modest Mouse的核心人物Isaac Brock参与制作了他们的处女专辑并且把它们引荐到Sub Pop，所以他的影响对于这张专辑来说也就一目了然了。初听Wolf Parade，很难不让人想到Modest Mouse，一样看似粗糙的外壳，天马行空的歌词，怪异而又极简的配器，当然还有两位主唱神经质的唱腔，只不过相对于Modest Mouse，Wolf Parade是一个更加从简随性的乐队。这张专辑其实就内核来说并不能算是新鲜出炉，因为《Apologies To The Queen Mary》里基本所有的歌都出自他们在03年之后的发行的几张EP，而深加工则是从中筛选了最佳的12首歌和Isaac Brock的制作编排。

   所以跟加拿大这些崇尚繁复和细致编配的乐队相比，Wolf Parade显得极其怪异，没有清晰的曲调脉络，没有精巧的弦乐器编排，音乐背景里最奢华的配器也只有切分音极强的鼓点和间歇性的吉他弹拨了，在这些空间的缝隙里穿插着电子合成器的修饰，还有像梦呓一般的混沌或者声嘶力竭的嘶吼，这些大体上就可以概括Wolf Parade的音乐外形了，但是恰恰是这样的极简设计，却营造出了一个坚硬又迷幻的空间，刨去这个粗糙的表面，其实在专辑的每个空隙里都渗透着乐队的音乐理念，简单只是由框架表现出来的，而内核的每一寸都寻求着饱和，填补外形带来的简单错觉。专辑里的曲目总是在平缓的行进中突然衍生出攻击性极强的吉他弹拨和鼓点加强，配合着他们有张有驰的声音跨度，充满了奇异多变的美感。虽说专辑是由两位方向不同的音乐人写作的，但是整体上却保持着出奇的统一，在大致轮廓上基本保持了专辑的整体性，甚至由于两位主唱的声音特质比较接近，听不出来具体的歌曲是谁的作品，也不大能看出这是一张由之前EP拼合而成的正式专辑，这是《Apologies To The Queen Mary》这张专辑的特别之处也是他们的取胜之处，而专辑中表现出的爆发力和感染力也让人无法自拔。

    既然加拿大的独立音乐圈都有相互联系切磋的习惯，那Wolf Parade也不例外，只是他们的活动范围是围绕着两位主脑各自的乐队形成的。键盘手Spencer Krug在Wolf Parade之外还成立了四个风格迥异的乐队Sunset Rubdown，Frog Eyes，Swan Lake和Fifths of Seven，并且每个乐队都已经做出了些不俗的成绩，Frog Eyes是最早成立的旁支乐队，它的风格偏向于黑暗怪异的后朋，现在Krug已经退出了乐队，而Sunset Rubdown则是一支夹杂着民谣气息和艺术摇滚的另类乐队，2006年发行的专辑《Shut Up I Am Dreaming》就赢得了媒体和听众的一致好评，而后的两支乐队则是一个偏向迷幻Lo-fi，另一个触及了弦器乐演奏，这些包容性极强的乐队也证明了Spencer Krug在Wolf Parade之外独立的创作技能。而吉他手Dan Boeckner也在2006年成立了乐队Handsome Furs，延续了他一贯的写歌风格和方式，专辑带着他一贯的硬朗和爆发力。这些数量惊人的旁支乐队对于这两位音乐人的音乐理念的发展影响是相当深远的，而影响表现最强烈的莫过于Wolf Parade在今年6月发行的新专辑《At Mount Zoomer》

    这张专辑的名称在之前就几度更改，刚开始是以专辑最后一曲《Kissing the Beehive》作为专辑名，后来又改为Pardon My Blues，当正式发行的时候，专辑的名字被改成以鼓手Arlen Thompson的声音工作室命名的At Mount Zoomer，根据队员们的介绍，这张专辑是在Arcade Fire录制《Neon Bible》的录音室里完成的，这间录音室原本是一个古老的教堂，后来被翻新为音乐录音室。而从专辑的封面上那些错落的光怪陆离的线条里，我们不难发现像是两位不同风格的人物的斗争。

   Wolf Parade应该说是一支一直在斗争的乐队，首先，两位音乐人在为自己的事业而斗争，为了Wolf Parade作为一个整体在竞争力强劲的音乐市场上赢得尊重，其次，在经过了处女作获得的极大成功和赞誉之下，他们要为乐队的未来而斗争，而为此他们先要决裂的就是Modest Mouse的风格影响，这在他们的这第二张专辑里表现十分明显，相比处女专辑的整齐划一，这张《At Mount Zoomer》显得更加奔放潇洒，不再是让人觉得他们仿佛是去掉提琴的Modest Mouse或者是这种疯狂曲风的替代品，他们开始尝试用自己的风格去影响专辑的风格，这首先就是专辑的第一个胜利，摆脱了Modest Mouse的残余力量，两位音乐人更多是把自己的音乐理念融入专辑，开始尝试用擅长的编配去迎合对方的需要，在处女作中用电子合成器取代的原声键盘伴奏开始渗透到歌曲中，而Dan Boeckner也在吉他拨弦中运用了自己惯常的编配方式，这样的分工合作让这张新专辑里充满了新鲜的味道，毕竟歌迷们希望看到的是一个真实的狼群而不是受某一个人左右的傀儡。
 
   《At Mount Zoomer》相比处女作还是显露出了相应的成熟，后者固然是广受赞誉但是还是免不了有单一的感觉，有耐心去细心体会前半部分的新鲜跳跃但是却无法静坐至专辑结束的那一刻，12首歌安排的错落有致但是仍嫌太过饱满，而新专辑只有9首歌曲，和前作一样，两位作者分别创作并且各自演唱自己的曲目，但是这些歌曲的变化和曲风的丰富都超越了前作，比如由Dan Boeckner创作的《Language City》，在吉他和弦的编配和鼓点的处理上保留了处女作中的跳跃质感和背景电子音效的切入，但是在旋律和唱腔上又增添了些回旋的余地和力道，而之后Spencer Krug打头阵的《California Dreamer》则完全融入了Krug后期比较钟情的迷幻曲风中，回环而又富有诗意，这9首歌虽然时间都拉长了，但是感觉颗粒性更强了些。专辑的整体氛围相对于前作的欢闹也把情绪压下来了不少，调子呈现中性。至于两张专辑的创造性的比较，总会有各种分歧，处女作是相对于一个新开始的创造，而这张专辑更像是对于两位音乐人创作能力全新的阐释。

   而说到这里，矛盾也就出现了，Wolf Parade斗争的对象在新专辑中又有了新的体现，如果单看专辑的创新层面或者编配水平，《At Mount Zoomer》显示出了它的优势，可是相对于《Apologies To The Queen Mary》的内在凝聚力，新专辑更像是一次分裂，它是两位音乐理念已经发生分歧的作者的斗争。虽然专辑歌曲在器乐部分的渗透非常明显，但是这也挡不住Krug和Boeckner的暗中较量，歌曲之间再也没有明显的交集，而是跳跃性的把各自的实力和制作概念灌输到自己创作的歌曲中，而两位作者的风格也越来越明显的遵从于他们后期成立的诸多乐队，Krug在专辑中有意的为自己的声音加上了一层混响，比处女作要明显很多，在他的歌曲里制造着极浓的迷幻摇滚色彩，而Boeckner跟倾向于直来直往的复古摇滚腔调，跳跃性的点缀着Krug制造的电子音效，比如在开篇Boeckner的《Soldier's Grin》之后突兀奔涌而来的Krug的Epic式迷幻曲《Call It A Ritual》，只有专辑的结束曲11分钟的《Kissing The Beehive》是两人共同合作的作品，有些歌词中也隐隐暗示着他们之间的分歧。虽说这些曲目的质量都属上乘，但是作为一支乐队，特别是一支拥有两个主脑的乐队，很容易发生分歧而导致乐队最终破裂，在一张专辑制作中难得保持的是自我的创造力，但是更珍贵的却是乐队的凝聚力和整体的平衡，虽然这样明显的争斗给听众带来了一种多变的享受和刺激感，但是对于乐队本身的发展而言，如何在维护自身个性的同时保持乐队统一的风格，用不同的音乐理念互相理解和渗透才是他们今后要考虑的问题。

   《Apologies To The Queen Mary》让世界注视着Wolf Parade的崛起，在这已经处于饱和的风格枷锁之下，乐队为听众带来了一次疯狂奇异超脱的旅程，而《At Mount Zoomer》严肃地证明了两位作者作为音乐人的创作能力和功底，丰富的细节和萦绕的乐趣充斥着专辑的每个角落，成熟又自信的宣布狼群的归来和重生，只是在曲目的编排和碰撞中，闻到了一丝犹豫和不安的分裂气息，游离在边缘的狼群是否还能排着整齐的列队进行下一次游行，我们只能顺其自然拭目以待了。